绳子绷直了。他站在门外的浅水里,两只脚分开,腰往后沉。
绳在手里磨。掌心的口子又开了,血在绳上抹出一条线。
“汐泠。”
里头没有回声。
他把绳头往石头上绕一圈,绕紧,打个活结。然后跟进去。
石道不高,他得佝着走。水到膝盖,往前走两步,就到腰。水是静的,走一步,响一下。
墙上有痕。一道一道,横的斜的,一道压着一道。跟他见过的那些一样。
再往前,石道宽了一点。水面上浮着一层很薄的白气。
汐泠站在水里,背对着他,不动。
她面前是一截骨头。比人长,白得发青。一头粗,一头细。粗的那头有个分叉,分成两支,往上翘;细的那头断了。
骨上钉着七根钉。铁钉,钉头朝外,钉头上刻着东西,磨得看不清了。
她的一只手放在骨上,没有落下去,隔着一层水气。
“拔不出来。” 她说。
陈峰走近,把左眼睁开。
七根钉上都有一条线。线很细,是红的,从钉头里出来,贴着骨面走,一直通到墙上。
“都通到墙上。” 他说,“那边有个孔。”
他趟水过去。孔比指头粗一点,被水气润得发黑。孔里塞着东西,卷着。
他抠出来。一张旧帖,卷成小卷。展开的时候纸是软的,贴着手指。
帖上只有一个名字。墨很新。新得像刚写上去,还没干透。
钉子响了一声。
汐泠的手停在骨上。
“写的是谁。”
陈峰看着那个名字。字他认得,念得出来。
“念。”
他张开嘴。名字没有出来。帖上的字还在,他的嘴里空了。
“念不出来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她把帖从他手里抽走,看了一眼,折起来,塞进自己腰里。
“我记着。” 她说。
石道口有人。
裴照站在那儿。水在他脚边,他没有往里走。枪在手里,枪缨垂着,边上少了一缕。
他看的不是陈峰。
“煞婴道。”
汐泠转过身。腕上两条蛇抬起头,脖子撑开了。
“你追我三年。”
“三年。”
“你师兄姓沈。”
枪动了。枪尖指到她胸前,半路停住。枪缨在抖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他死的时候,我师父在。”
陈峰听见了一个名字。一个在前,一个在后。
念完就散了。
枪到了。
陈峰抬锈剑去挡。剑身撞在枪杆上,虎口先麻,整条手臂跟着震。他退了两步,水在脚下炸起来,肩上那团草掉进水里,散开。
第二枪来了,从下往上。他把左眼睁开,只看见裴照右边肋骨底下有一道旧伤,还看见那伤里有一线黑,很细,跟着枪走。
挡不住。
枪尖转了个向,从他的肩头擦过去,擦开一道口子。
青禾趟水过来了。水到它的腹,走得很慢,走到两个人中间,站住。断角朝着裴照,喉咙里的声音滚起来,像石头磨石头。
裴照看着那只断角。
他的手停了。
“这兽哪来的。”
“我的。”
“四层那只,也是断角。”
水里的枪缨慢慢转。
陈峰身后的水响了一下。汐泠的手握住了第一根钉。
“拉我一把。”